2024.04.24 Rain of Pearls



珍珠雨。

雨滴如珍珠灑落的樣子,聲音小巧清脆,每一拍都像是圓舞曲般的行板。它稍縱即逝,既抓不住、也記不清...地上的水窪在水氣暈染出的灰空下,竟有著珍珠的光澤。

她倚著大理石的露台,雨水淅瀝,而雨水帶來的風令人舒暢、清新。

她深吸一口
——簡許久沒有像這般小歇了。

露台下,門口的台階已被雨水浸濕,小花園裡的白茶花和雪百合也盡染上珍珠雨,些子悵然的花兒已成為倒在磁磚上的敗兵,對於那些花兒來講,這場珍珠雨的恩惠,是場屠殺吧。

簡垂眸看著倒下的花瓣
——她想起了在愚人眾的回憶。

「在看什麼?」阿帽緩步走向露台,站定在簡的左側。不知是有心或無心,他手輕放在簡的左手上,良久都未挪開。

「那座小花園裡的花⋯⋯」她說,視線仍停滯。

「花怎麼了?」他隨意的回答,語氣最後卻有些匆促停止,他沉默一會說。

「妳想起以前的事了?」

簡有些僵硬的點點頭,他們心有靈犀的抬頭對視了會,便繼續看向遠方的風景,保持著既不尷尬且有些曖昧的沉默。

遠處是來來往往的楓丹廷,也是無邊的雨。人們來來往往,縱使在大雨中,孩子們仍從心所欲的奔跑在這肆意滴落的珍珠裡,婦人仍會侃侃而談那新上市的香水,咖啡館的落地窗裡,也有聚在一起談論回憶過往的朋友,因為許久未見而激動擁抱的畫面,不因為外頭的大雨而停止。
一切是那麼的熱鬧,這般煙火氣。

-

這是場突無其來的滂霈之雨,兩人本來是要沿著郊外小道前往楓丹廷的,誰知烏雲密佈後的剎那便是這般滂沱⋯⋯幸好,不遠處有座廢棄的小莊園、裡頭有座精巧的小花園,花兒在沒了主人的照料後仍然自由美麗的綻放。

這座小莊園,整體是白色大理石建造,圍牆很矮,有著拱門式的大門入口,上頭已然斑駁,門扉旁兩根石柱雕花細緻、似乎不受時光流逝的依舊純白著,通往門扉的石板路走起來已有些顛簸;兩旁的花田卻毫不遜色,清新的雨水和雪百合的香氣,沁人心脾。他們為了躲雨而快步跑來,皮鞋的踩踏聲清脆的穿過石板路,兩人一起打開年久失修且未上鎖的木門,發出「吱呀——」的聲響。
映入眼簾,是高挑的天花板、潔白卻不令人感到窒息的寬敞空間,是大廳,褐色的古典木頭書架、噴上金銅色的吊燈,兩人著實有些嚇到了,本來還以為會是像鬼屋一樣滲人的地方。

櫃上仍有未帶走的書本,傢俱整齊的待在該待的位子。簡本是非常注重不侵犯他人隱私的人,卻對這個地方產生了好奇心。感覺前主人是幾年前搬走的,甚至能看到之前生活過的痕跡:牆上有著紀錄孩子身高的筆跡、書中扉頁還留著的筆記。而房間的右側有一架白鋼琴,她掀起琴蓋,琴鍵上已佈滿灰塵,音調竟還挺優美,並沒有完全走調,當然,那些書籍和其他沙發椅之類的傢俱也一樣...同樣佈滿有著時間證明過的灰塵,地上磁磚和牆上有著裂痕,雜草爭著從裂縫中長出。
位於左側的乳白樓梯,也有裂痕、雕著精美圖案的扶手上也佈滿灰塵,扶手最前端的矮柱上雕著信鴿,樓梯旁的牆上有著掛過畫而留下的釘痕,有五個、估計是前主人的家庭合照吧。他們上到二樓——這座小莊園也只有兩層,阿帽和簡從進來到現在都沒有說話,他們的狀態從原本稍微緊張的呼吸到現在是抱持著好奇的探索。

阿帽牽著簡的手,他走在前面,簡則小心的跟在後面——他們還保持著一定的戒備。

上到了二樓,裝潢的整體仍是潔白無暇的。兩人盯著,有些分神,不約而同的想著「像是變成小孩子扮演探險家的遊戲一般」。

二樓是一條短短的走廊,可想而知天花板也挺高,走廊的盡頭有一幅塵埃多到看不清的畫,簡輕輕的將灰塵拂去,畫作的右下角寫著一行字——「珍珠之雨」。

末端走廊旁是一個有著小穹頂的空間,高挑,穹頂上的畫作似有似無,看不清。房門是像洋蔥的拱門,房間上頭有吊燈,這個不算大的房間前面有著那大理石半圓形露台,兩側的長到地的透明窗簾隨著雨水和風飄起,房間中擺著舊傢俱:兩張繡著許多粉紅玫瑰和藤蔓的馬蹄型沙發、一個透明小茶几

「沒想到完全不可怕呢」,簡這樣想著。

而現在,除了外頭的雨水淅瀝聲,他們能清楚的聽見對方的吐息。

他們對視了許久。

「這地方很美,對吧?」簡說。
「嗯。」

-

「其實⋯⋯我知道不必特別在意,那些都是過去式了。」簡說
「我知道。」
「只是有點⋯⋯觸景生情?」

阿帽聽完嗔笑了下。

「每天吵吵嚷嚷的,雨也一樣,妳也一樣。」

他轉身,靠著露台,沒在繼續和簡看著楓丹市區的方向,但他這句的語氣卻是像開玩笑般。

「妳們這些人,每天都想的很多,連心思都吵吵嚷嚷,什麼時候才會停下來⋯⋯」
簡扭過頭,看向他淺淺的笑了。

雨水漸漸小了,但還不至於到毛毛雨的程度,還是讓想出門的人卻步的那樣。在草地與磁磚上滴落的雨聲已不知持續多久,一直一直迴盪在寬敞的這座莊園,那幾本精裝卻老舊的書,已經潮濕了吧;哪個角落遺留的哪些照片,早已發霉了吧。

兩人有時談話,但更多是良久的沈默;有時眼神會突然變得專注,在想著些什麼?有時眼神恍惚,是在發愣吧,卻待在彼此的身邊,待在這半圓型小露台。

雨就和人魚落下的眼淚一樣,優美又想讓人抓住,在剎那間化成珍珠,下個剎那再溶解成水窪。

雨打芭蕉,聽雨——曾經有個璃月友人與簡寒暄的片段,她腦中閃過。第一次聽雨是和阿蓮⋯⋯他也是嗎?

「該走了。」阿帽說,他一語打斷她的思緒,簡絲毫沒有注意到雨已經停了,陽光從雲層中漸漸流淌。

「走吧。」

他們和方才進來一樣,一起攜手走下乳白的樓梯,但這次他們是並肩的,直到剩幾層台階時,簡鬆開了握著他的手,他疑惑的回首,簡居高臨下的看著他,但她的眼神空洞溫柔,她小心翼翼的開口。

「以後,還會有像這樣的時候嗎?」

阿帽只是輕率的挑眉,輕輕一笑,「我怎麼知道呢。」
不像是疑問句,而是斷定的。

「其實,像今天這樣⋯⋯也挺開心的。」
「就是,能和你在一起。」簡最後又補了句。

阿帽難得愣神了一瞬,卻很快回過神來:「吵吵嚷嚷的。」

他的語氣不似平時那般不耐煩,「今天這樣確實是意外,機會難得。」

「機會難得。」簡小聲重複了一遍,她走下了一層台階。


「如果能拿留影機拍下也不錯⋯⋯」

剛剛一起站在露台上的景象、雨中楓丹廷,樓下的花叢也好⋯⋯我想保留這些珍貴難求的畫面。

畢竟,『機會難得』⋯⋯

「這是第一次,不知是否為最後一次⋯⋯」阿帽的動作打斷了簡話語,他的手輕輕覆蓋在她的手背上。

「你要是真那麼想留念,可以摘幾朵樓下的雪百合。」

他話落,便抬起右手,手心朝上,側身站在簡的眼前,雙眸堅定看著她,做出一個讓簡繼續像剛剛一同牽手走下去的動作,也像在迎接她。

「只要妳想,隨時可以再來。」

就像那童話一樣,王子會牽著公主的手走下華麗的台階。他們亦然。


一定會一直銘記著,這場珍珠雨。

文/蔔蔔
繪/魚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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